外測度對 R 的每個子集都賦予了大小,但它只具有次可加性。問題在於某些「壞」集合在邊界處洩漏測度,使可加性失敗。康斯坦丁·卡拉泰奧多里(Constantin Carathéodory,1914 年)的洞察在於:以一個單一的幾何條件刻畫「好」集合——即可測集(measurable set)——:集合 E 是可測的,當且僅當它對每個測試集 A 都能完美地分割成兩個不重疊的部分。
準則
設 μ∗ 是集合 X 上的外測度(抽象定義見外測度)。集合 E⊆X 關於 μ∗ 是卡拉泰奧多里可測的(或簡稱可測的),若
μ∗(A)=μ∗(A∩E)+μ∗(A∩Ec)對所有 A⊆X.(1)
(1) 中的集合 A 稱為測試集(test set)。你要問的是:E 是否將 A 分成兩部分,使這兩部分的外測度恰好相加等於 μ∗(A)?
由於 A=(A∩E)∪(A∩Ec) 且兩部分不相交,次可加性始終給出
μ∗(A)≤μ∗(A∩E)+μ∗(A∩Ec).
因此準則 (1) 的實質內容是反向不等式:
μ∗(A)≥μ∗(A∩E)+μ∗(A∩Ec).(1’)
換言之:E 在切割 A 時不「製造」額外的測度。
備註。 該準則關於 E 和 Ec 是對稱的:若 E 滿足 (1),則 Ec 也滿足(只需交換兩者的角色)。因此可測性在補集運算下保持。
可測集構成 σ 代數
設 M 為所有 μ∗-可測集的集族。現在驗證 M 滿足 σ 代數的全部三條公理。
公理 1:X∈M。
對任意測試集 A:A∩X=A 且 A∩Xc=A∩∅=∅,故 μ∗(A∩X)+μ∗(A∩Xc)=μ∗(A)+0=μ∗(A)。✓
公理 2:在補集運算下封閉。
上文已述:準則 (1) 關於 E 和 Ec 是對稱的。✓
公理 3:在可數聯集運算下封閉。
這是論證的核心。下面是關鍵步驟。
先處理有限聯集。 設 E,F∈M,要證明 E∪F∈M。對任意測試集 A,以 A 為測試集利用 E 的可測性,再以 A∩Ec 為測試集利用 F 的可測性:
μ∗(A)=μ∗(A∩E)+μ∗(A∩Ec)
μ∗(A∩Ec)=μ∗(A∩Ec∩F)+μ∗(A∩Ec∩Fc).
注意 Ec∩Fc=(E∪F)c,故
μ∗(A)=μ∗(A∩E)+μ∗(A∩Ec∩F)+μ∗(A∩(E∪F)c).(2)
由於 A∩(E∪F)=(A∩E)∪(A∩Ec∩F) 且兩者不相交,次可加性給出 μ∗(A∩(E∪F))≤μ∗(A∩E)+μ∗(A∩Ec∩F)。代入 (2):
μ∗(A)≥μ∗(A∩(E∪F))+μ∗(A∩(E∪F)c),
結合另一方向的次可加性,即證 E∪F∈M。由歸納法,M 在有限聯集下封閉。
可數聯集。 設 E1,E2,…∈M 兩兩不相交(一般情形可化歸於此,令 E~k=Ek∖(E1∪⋯∪Ek−1),由已建立的封閉性質,這些集合仍在 M 中)。令 Sn:=⨆k=1nEk∈M。對任意測試集 A 和每個 n:
μ∗(A∩Sn)=k=1∑nμ∗(A∩Ek).(3)
式 (3) 由對 n 的歸納法得出,利用以 A∩Sn 為測試集時 En 的可測性。現令 S:=⋃kEk。由於 Sn⊆S,單調性與 (3) 給出:
μ∗(A∩S)≥μ∗(A∩Sn)=k=1∑nμ∗(A∩Ek).
令 n→∞,得 μ∗(A∩S)≥∑k=1∞μ∗(A∩Ek),結合次可加性:
μ∗(A∩S)=k=1∑∞μ∗(A∩Ek).(4)
又 Sc⊆Snc,故 μ∗(A∩Sc)≤μ∗(A∩Snc)。利用 Sn 的可測性:
μ∗(A∩Sn)+μ∗(A∩Snc)=μ∗(A),
故對每個 n,μ∗(A∩Sc)≤μ∗(A)−∑k=1nμ∗(A∩Ek)。結合 (4):
μ∗(A)≥μ∗(A∩S)+μ∗(A∩Sc),
故 S∈M。結論: M 是 σ 代數。✓
M 上的可數可加性
上述論證的真正收穫是式 (4) 在 A=X 時的應用:
μ∗(k=1⨆∞Ek)=k=1∑∞μ∗(Ek)對兩兩不相交的 Ek∈M.(5)
這就是可數可加性(countable additivity)——真正測度的定義性質。限制 μ∗↾M 因此將外測度轉化為 σ 代數 M 上的真正測度。
完備性
測度空間 (X,M,μ∗) 是完備的(complete),若零測集的每個子集都是可測的。卡拉泰奧多里的構造自動保證了完備性。
命題。 若 μ∗(N)=0 且 A⊆N,則 A∈M。
證明。 對任意測試集 T:T∩A⊆N,故 μ∗(T∩A)≤μ∗(N)=0。又 T⊇T∩Ac,故由單調性 μ∗(T∩Ac)≤μ∗(T)。因此 μ∗(T∩A)+μ∗(T∩Ac)≤0+μ∗(T)=μ∗(T),反向不等式由次可加性給出。故 A∈M。
這個完備性在實踐中很重要:它意味著你永遠不必擔心零測集的子集「落在」σ 代數之外。
摘要
- 卡拉泰奧多里準則 (1) 說的是:當 E 對每個測試集 A 進行可加分割時,E 是可測的;其非平凡的內容是反向不等式 (1′)。
- 所有可測集的集族 M 是一個 σ 代數:它包含 X,在補集運算下封閉(準則的對稱性),在可數聯集運算下封閉(有限聯集的論證通過上述極限論證擴展)。
- 在兩兩不相交的可測集上,外測度滿足可數可加性——式 (5)。這使 μ∗↾M 成為真正的測度。
- 所得測度空間是完備的:零測集的每個子集都是可測的。
- 下一步:勒貝格測度將此機制應用於 μ∗=λ∗(R 上的勒貝格外測度),從而產生 R 上長度的典型概念。